她没有发牢骚,熟练地在黑暗中点燃了桌上的最后一截蜡烛。
昏黄的烛光在墙上跳动着,映照出她一张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脸。
她坐在晃晃悠悠的木床上,费力地把衣服脱掉。
左肩上流血的地方已经和衣服黏在一起了。
一有动静就会感到非常疼痛。
嘶——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额头已经满是细密的冷汗。
没有药,没有纱布,更不用说热水了。
刘氏的方法很残酷。
不需亲自动手,只要断了供给,伤口感染发炎,三天之内就会要了她的命。
谢凝初看到伤口的时候眼神越来越冷。
让其死亡?
不容易的。
她把头上的银簪取下来,在烛火上烤了烤。
接着咬住一块手帕,没有半点迟疑,直接用滚烫的簪子挑开了化脓的皮肉。
嗯!
剧痛使她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
但是她的手很稳。
一、二。
腐肉被去掉之后,鲜红的血又流了出来。
她大口喘气,就像一条濒死的鱼。
处理好伤口之后,她无力地躺在床上。
那一晚,她的睡眠很不好。
梦里全都是血。
上一世被关押在地牢中,四肢残废,看着张嫣然同那个负心汉在自己面前卿卿我我。
“姐姐,你的血很美味,这是凤凰命格的味道吗?”
张嫣然的笑声在耳边回荡,犹如恶鬼的尖叫。
啊!
谢凝初惊醒了。
天已经亮了。
窗外有扫地的声音。
她用手在额头上摸了摸,很烫。
发烧。
这是在意料之中的。
她强撑着爬起来,嗓子干得像冒烟一样。
桌子上的茶壶里没有茶。
她推开房门。
院里有一个穿粗布衣服的小丫鬟在打扫卫生。
谢凝初出来的时候,那丫鬟吓了一跳,扫帚也掉在地上。
“大小姐……”
丫鬟只有十二三岁,面黄肌瘦,眼里全是恐惧。
“水。”
谢凝初的声音很沙哑,很难听。
“无水。”
小丫鬟结结巴巴地说,“夫人吩咐过,厨房那边不给这边送水和饭……说是……说是既然大小姐厉害,就自己想办法。”
谢凝初眯起眼睛。
刘氏好。
就想把她关在院子里。
“请问您的名字是什么?”
“奴婢,奴婢叫青儿。”
“青儿,到厨房来吧。”
谢凝初扶着门框,虽然很虚弱,但是语气却很坚定。
“告诉王婆子管事的人,我想吃燕窝粥,还想吃人参鸡汤。”
青儿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好像在看傻子一样。
“大小姐,你……你不要为难奴婢。王婆子是夫人陪房的人,平时连剩饭都不肯给我们吃,怎么会……”
“你说。”
谢凝初把话给打断了。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佩。
昨天在宫里,李景走的时候“不小心”掉到了她的身上。
上面有一条盘旋的蟒。
这是皇子的信物。
“就把这个给王婆子看。”
“告诉她这是二殿下给的。二殿下说,过几天会派人来查看我受的伤。看到我瘦了,或者是伤还没有好……”
谢凝初冷笑了下。
“问一问她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青儿看着温润的玉佩,手都有些发抖了。
她虽然不懂得朝政,但是“皇子”这两个字的分量,她是知道的。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
青儿拿着玉佩走了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左右。
院子外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只有青儿一个人。
而是一群人。
为首的自然就是厨房里的管事王婆子,平日里可是无人敢惹的,此时却笑得满脸堆砌,就连肥肉都开始颤抖了。
她后面跟着几个捧着食盒的丫鬟。
“哎呀,大小姐,你看这事儿闹得!”
王婆子一进门就当着大家的面打自己的耳光,声音很大。
“奴婢该死,奴婢老眼昏花,竟忘记了给大小姐送早膳!”
“这些都是下面的小喽啰偷懒造成的,我会好好教训她们的!”
说完之后就殷勤地打开了食盒。
热腾腾的燕窝粥、烂熟的人参鸡汤、还有各种精致的小点心。
香气一下就充满了一间破房子。
谢凝初坐在床边,并没有动。
她冷冷地看着王婆子做戏。
“王妈妈做的是什么工作呢?”
“不是夫人不给这边送吃的吗?”
王婆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汗水顺着肥脸往下流。
她刚才看到那块玉佩的时候,差点把裤子给吓破了。
二皇子的玉佩。
现在满京城都知道,太子失势,二皇子正春风得意。
若是二皇子知道相府待她不好的话,那么她这个管事婆子就肯定是第一个被当成替罪羊的人。
“大小姐开玩笑了,哪会有这样的事情?”
王婆子连忙摆手,“夫人那是……那是气话!母女之间哪会有隔夜仇呢!我这就伺候大小姐用膳。”
她拿起碗给谢凝初喂食。
“不用了。”
谢凝初平心静气地说。
“东西摆好后,人就离开了。”
“另外还有那个玉佩。”
谢凝初伸出手来。
王婆子立即双手捧上玉佩,犹如捧着祖宗牌位。
“通知刘家人。”
谢凝初拿着玉佩,手指轻轻滑过上面的冰凉蟒纹。
“还没有吃到的。”
“最好用的是金疮药,屋子里面要放炭火,还要……”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漏风的墙壁。
“这屋子很破,不适合养伤。”
“听说听雨轩空着,我觉得那里挺好的。”
王婆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听雨轩!
相府里最好的院子之一,就在张嫣然隔壁,本来是刘氏打算给张嫣然以后招赘婿用的,装修得很奢华。
“这个事情奴婢做不了主……”
“不能做主的就去找能做主的人。”
谢凝初把玉佩放在了桌子上。
清脆的声音使王婆子心中一惊。
“如果天黑之前搬不进去的话,第二天二殿下的人来了,我就只能住在破房子里了。”
“到时候,如果殿下问起的话……”
“我想父亲会为我而高兴,因为这坏了他的一件大事。”
王婆子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了。
哪里有什么大小姐呢。
这不就是个讨债的鬼嘛!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夫人那里禀报!”
王婆子带着人急忙逃跑。
青儿站在角落里,看着桌上丰盛的早餐,咽了咽口水,又看着谢凝初,眼里满是崇拜。
“大小姐……您真棒。”
谢凝初拿起汤匙喝了一口热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