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中,驱散了一夜的寒冷。
“牛吗?”
就是借势罢了。
用李景这把刀去砍相府这块烂肉。
但是刀总会有反噬的一天。
反噬来临之前,她要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吃饭吧。”
谢凝初指着桌子上的点心说,“你也吃。”
“不敢……”
“吃就吃。吃饱了才有精神帮我搬东西。”
正厅。
“什么?她要住听雨轩吗?”
刘氏手里拿着的茶盏摔成了碎片。
“这小贱人不去抢也行?那是留给嫣然的!”
王婆子跪在地上,把谢凝初的话说得很详细。
特别提到二皇子玉佩的部分。
坐在第一位的张嵩一直板着脸,没有说话。
听到“二皇子”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皮微微一跳。
“给她。”
张嵩说话了。
“老爷!”
刘氏不相信地看着他,“你怎么能容忍她……”
“我说给她!”
张嵩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一个院子而已,给她住又怎么样?”
“既然她和二皇子搭上线了,那就成了稀罕的东西。”
“只要能给相府带来利益,把正房腾出来给她也没有问题!”
商人的本性此时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在张嵩看来,并非有亲情,而是有价值。
昨天还是被抛弃的人,今天有了二皇子的玉佩之后,就变成了必须笼络的棋子。
但是……
刘氏还想说什么,但是被张嵩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但是也不能让她太嚣张。”
张嵩话锋一转,眼神变的阴冷。
“去,把叫青儿的丫鬟叫过来。”
“既然她身边缺少人服侍,就给她安排一个‘贴心’的。”
“住在听雨轩,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皮底下。”
当日下午。
谢凝初就搬入了听雨轩,听雨轩很宽敞明亮。
张嫣然的一些珍贵的摆设被保留了下来。
她靠在软垫贵妃榻上,望着窗外摇曳的竹林,手里拿着那块玉佩。
李景作为诱饵撒得恰到好处。
但是,她知道这平静是暂时的。
更大的风暴正在形成当中。
“大小姐。”
青儿进来的时候,神色显得很着急。
“有人来敲门了。”
“是谁?”
“是东宫的人。”
谢凝初的手指紧紧地攥住。
东宫。
太子的报复比预料中要快一些。
“让他进来吧。”
谢凝初把玉佩收了起来,坐得笔直。
来人是个面白无须的太监,三角眼,透出一股阴狠之气。
他没有行礼,而是直接扔下了一个黑漆漆的盒子。
“谢大小姐,这是太子殿下赏给你的‘补品’。”
那太监阴森地笑了一笑。
“殿下说吃下这个东西之后,您的伤势恢复得就会快一点。”
“若是不好呢……”
“正好可以去地下陪林医女做伴。”
木盒子放在桌子上。
没有盖严实,一股淡淡的腥甜味顺着缝隙飘出来。
不是草药的味道。
烂掉的水果与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
三角眼的太监叫小德子,他是太子身边的一条恶狗,此时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谢凝初。
“谢大小姐,怎么不行动呢?”
小德子向前迈了一步,尖利的声音好像在刮擦瓷盘。
“这是殿下从西域得来的‘生肌膏’,对于伤口的恢复很有好处。殿下在禁足期间还时刻挂念着您受的伤,这份恩情您可要记在心里。”
他把“受着”两个字读得重一些。
谢凝初坐在榻上,并没有做什么。
她左肩上的伤口仍然隐隐作痛,但是她的脊背却挺得非常直。
“既然这是太子赏赐的,就应该有礼单、有册封、有宫里记录。”
谢凝初抬眼,目光凉凉地扫过那个盒子。
“公公就这样私下里传给了太子殿下,要是传出去了,恐怕大家都会觉得太子殿下不守规矩。”
小德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没有了。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死到临头了还要拿规矩压人。
规则?
小德子冷笑了一声,忽然伸出手抓住了桌子的边沿,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木头里面。
“太子在京城是受规矩的。我家劝大小姐识相一点,乖乖把这药喝了,还能少受点罪。如果让咱家人亲自来做的话,恐怕您这娇弱的身体承受不了。”
威胁。
赤裸裸的对死亡的畏惧之词。
不管谢凝初吞下这个东西之后是死是残,太子都有办法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病人本身虚弱不能接受补药,不能怪罪到哪里去。
谢凝初突然笑了。
她的笑容很淡,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中听起来就有点刺耳了。
“公公好威风。”
她慢慢整理了一下袖口,那块盘龙玉佩没有拿出来,而是故意露出了一角明黄色的流苏。
这是皇子规定要挂的穗子。
小德子的目光马上就被一缕黄色吸引住了。
瞳孔急剧收缩。
那是二皇子的东西吗?
“公公刚才说,太子的意思就是规矩。”
谢凝初的声音还是平和的,但是里面夹杂着一丝寒意。
“那么皇上要怎么办呢?”
“太子正在闭门思过,严禁私自和外界联系。今天公公带着一个莫名其据说的东西来到相府,就是要告诉天下人,太子的禁令就是个笑话吗?”
“还是说公公觉得自己的脖子比国师还要硬?”
小德子的后背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自然知道太子是秘密派他来的。
如果这件事让皇上知道了,太子最多也就是再被骂一顿,但是这个奴才肯定会被打死。
而且这个女人手里居然有二皇子的信物。
现在还有不知道二皇子风光无限的好吗?
小德子嚣张的气焰顿时低了很多。
但是他并不甘心。
任务做不成的话,回去也一样是死。
“大小姐嘴真尖。”
小德子咬紧牙关,眼中的凶光毕现。
“既然大小姐不高兴,那这个东西我们就收下了。至于吃不吃,就是大小姐自己的事情了。”
他想把盒子留下后离开。
只要东西在屋里,谢凝初出了事,太子一样可以把谢凝初摘干净。
“停止。”
谢凝初突然说话了。
“既然这是好东西,公公怎么可以这样离开呢?”
她站起来,一步步朝小德子走去。
虽然她的面色非常苍白,身材单薄,但是从骨子里透出的狠劲儿,还是让小德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点!”
谢凝初指着那个盒子。
“既然它是生肌膏,那我就让公公先尝一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