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嫣然猛地站了起来。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她往前冲了两步,跪在了皇帝和太后面前。
“皇上。”
“太后。”
“臣女有话要说。”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太后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皇帝端起酒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
“你想说什么?”
张嫣然抬起头,手指死死指向谢凝初。
“谢凝初她欺君罔上。”
“那卷经书根本就不是她修复的。”
“她连字都认不全,怎么可能修得好前朝大师的真迹?”
“她一定是找人代做,欺瞒太后和皇上。”
刘氏立刻跟着跪了下去。
“皇上明察。”
“太后明察。”
“凝初这孩子自小养在乡下,连正经先生都没请过。”
“她根本就不懂什么古籍修复,更别说认得慧能大师的真迹。”
“她这是欺君之罪啊!”
母女俩一唱一和,把罪名直接扣死在了谢凝初头上。
周围的议论声又响了起来。
萧寒站在原地,手里的休书被攥得变了形。
他没有出声。
他甚至隐隐希望,这母女俩说的是真的。
只要谢凝初真的欺君,那他今天丢的脸面,就能全数找回来。
张嵩的脸瞬间白了。
他猛地起身,对着皇帝和太后躬身行礼。
“皇上。”
“太后。”
“小女绝不敢做欺君罔上的事。”
他嘴里说着维护的话,后背已经沁出了冷汗。
他也不信谢凝初能修复古籍。
谢凝初养在乡下十几年,刚回相府不到半个月。
别说修复古籍,她能不能写好一手规整的字,都没人知道。
谢凝初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母女二人。
“我欺君罔上?”
“二妹这话,是说太后老眼昏花,连真迹假迹都分不出来?”
“还是说,皇上识人不清,连我这点小把戏都看不破?”
张嫣然的脸瞬间煞白。
她没想到谢凝初一句话,就把火往皇帝和太后身上引。
“我没有。”
“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嫣然慌忙摆手,声音里带了哭腔。
“那你是什么意思?”
谢凝初往前迈了一步。
她站在张嫣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慧能大师的真迹,太后找了十年。”
“全大梁的文人墨客,高僧大儒,都盯着这卷经书。”
“我找人代做?”
“我找谁代做?”
“谁敢拿着佛门至宝,陪我做这欺君的买卖?”
张嫣然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刘氏咬着牙,硬着头皮开口。
“那你说,你什么时候学的古籍修复?”
“你在乡下待了十几年,哪里来的先生教你这些?”
“我母亲在世时,是前朝太傅的嫡女。”
谢凝初的声音很平。
“她留给我的遗物里,有整整一屋子的古籍善本,还有十几本手札,全是关于古籍修复的技法。”
“我在乡下十几年,没别的事做。”
“每日就是翻这些书,练这些技法。”
“怎么?”
“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继母也要管?”
刘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先夫人的嫁妆,早就被她和张嵩挪去了大半。
她最怕的,就是谢凝初提起先夫人的东西。
“你胡说。”
“那些东西早就……”
刘氏话说到一半,猛地停住了。
她差点说漏嘴,说出那些东西早就被她变卖了。
“早就怎么了?”
谢凝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早就被继母偷偷变卖,换成银子给二妹买红珊瑚了?”
这句话一出,满殿皆静。
刚才张嫣然送的红珊瑚,价值连城。
相府的俸禄,根本撑不起这样的开销。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刘氏和张嫣然身上。
太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最厌恨的,就是苛待原配子女,贪墨原配嫁妆的后母。
“刘氏。”
太后的声音冷了下来。
“先谢夫人的嫁妆,是怎么回事?”
刘氏浑身抖得像筛糠,扑通一声瘫在了地上。
“太后。”
“臣妇没有。”
“臣妇绝没有动先夫人的嫁妆。”
“没有。”
她嘴里反复说着没有,眼神却不敢往太后那边看。
张嵩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狠狠瞪了刘氏一眼。
这个蠢妇,在皇上面前,居然敢说漏嘴。
“太后息怒。”
张嵩再次躬身。
“先夫人的嫁妆,臣一直妥善保管着,分文未动。”
“只是库房年久失修,部分物件暂时挪了地方。”
“臣回去之后,立刻全数归置清楚,交给凝初。”
他这话,等于变相认了,嫁妆确实被动过。
谢凝初轻轻笑了一声。
“父亲这话,是说我这个嫡女,连自己母亲的嫁妆库房,都进不去了?”
张嵩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后重重拍了一下桌案。
“张嵩。”
“哀家给你三天时间。”
“把先谢夫人的所有嫁妆,一笔一笔,全数清点清楚,交到谢凝初手里。”
“少了一件,哀家拿你是问!”
张嵩浑身一震,立刻躬身领旨。
“臣遵旨。”
刘氏瘫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先夫人的嫁妆,早就被她变卖了大半,填了娘家的窟窿,给张嫣然攒了体己。
三天时间,她根本凑不齐。
谢凝初转过身,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张嫣然。
“二妹刚才说,我欺君罔上。”
“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张嫣然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她看向萧寒,想让萧寒帮她说话。
萧寒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他现在自身都难保。
刚才他当众求娶庶女,驳了皇家赐婚的脸面,皇帝已经面露不悦。
他再开口,只会引火烧身。
张嫣然见萧寒不肯帮她,心里又慌又怨。
她咬着牙,猛地说出了一句话。
“那你在乡下的时候,和一个野男人不清不楚。”
“你品行不端,根本配不上萧寒哥哥!”
这句话,是她最后的底牌。
只要坐实了谢凝初私德有亏,就算今天谢凝初出尽了风头,也会被全京城的人唾弃。
满殿的人,瞬间都屏住了呼吸。
未出阁的女子,被人当众说和野男人有染。
这是能逼死人的罪名。
刘氏立刻来了精神,从地上爬起来跪直了身子。
“没错。”
“这件事臣妇也可以作证。”
“她在乡下的时候,就和陌生男子往来密切。”
“回府之后,也经常偷偷摸摸往外递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