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很黑，相府门口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谢凝初看着李景笑眯眯的眼睛，并没有接过那个锦盒，也没有接过那个“朋友”说的话。
她往后退了一点，和二皇子之间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殿下过誉了。”
“但是我的命比较硬，也没有什么好福气。”
“做我的朋友，一般都会倒霉。”
李景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收了起来。
他的脸色并没有因此而变得难看，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巧得很。”
“本王硬朗。”
“满京城的人传说，和本王沾上边的人，都要倒霉。”
他向前走了一步，把锦盒硬塞进了青儿的怀里。
青儿的手抖了一下，差一点没抓到。
“谢大小姐不要着急拒绝。”
李景压低嗓音，以两人可以听见的方式说话。
“盒子里不是金银珠宝。”
“这是个单子。”
“最近几年刘家把你们母亲的嫁妆变卖的单子。”
谢凝初猛地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犹如两把尖刀一般刺入李景的脸中。
“你来查我吗？”
“不算查。”
李景耸耸肩。
“只是本王没事的时候喜欢去当铺逛逛。”
“恰好发现最近京城几家大当铺里多了不少带有太傅府标记的好东西。”
“本王随便让人把这件事记下来了。”
他说得很淡然。
但是谢凝初知道这肯定不是随便做的。
太傅府的东西，流出后肯定会在黑市上交易。
对黑市比较熟悉，二皇子平时无所事事，藏的地方比别人深。
“要的是什么？”
谢凝初也不再拐弯抹角了。
这是她目前最重要的一个部分。
三天之内，刘家凑齐嫁妆是不可能的。
到时候刘氏不承认，说是自然损坏或者丢了，即使有太后的懿旨，也很难全部追回。
但是有了这张单子就可以按图索骥了。
每一分钱都赖不掉。
“本王想认识一下朋友。”
李景向后退了一步，又把折扇打开了。
“太子最近很关心盐务这块肥肉，很重视。”
“张相爷就是太子的钱袋。”
“若张相爷后院起火，自顾不暇……”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看着谢凝初不言不语。
谢凝初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李景想借她的手把相府搞乱。
让张嵩很为难，没有时间帮助太子敛财。
这是一个买卖行为。
“成交了。”
谢凝初说出两个字。
“我也正有此意，相府起火了，是什么样子呢？”
李景大笑了起来。
“爽快！”
“我喜欢和聪明的人聊天。”
“那么就不打扰谢大小姐打扫卫生了。”
说完之后，他就上了马车。
乌木马车融入黑夜之中，很快便无影无踪了。
谢凝初站在那里，望着手中的锦盒，手指轻轻抚摸着盒盖上的纹路。
“小姐。”
青儿抱着盒子，有些发抖。
“二皇子给人的感觉很吓人。”
“它很吓人。”
谢凝初转过身，往府里走去了。
“但是他的刀子很好用。”
回到听雨轩，也就是她目前居住的小院。
屋内锅碗瓢盆都是冰冷的，更不用说有一口水了。
自从她回来之后，刘氏就再也没有给这个院子好脸色看。
炭火湿漉漉的，饭菜也都变质了。
谢凝初坐上了冰冷的板凳，把锦盒打开了。
里面有很多纸。
每张纸上都记录了时间、地点、当铺名称以及典当物品。
红珊瑚摆件，两千两。
白玉观音，一千五百两。
前朝孤本《山河志》，八百两。
……
谢凝初的脸色越来越冷了。
刘氏这个泼妇。
为了让张嫣然有退路，为了弥补她娘家的漏洞，把先夫人的嫁妆当作自家的金山银山。
短短五年时间里，变卖的东西加起来就有十几万两白银。
不包括她贪污到仓库里的部分。
“小姐！”
青儿凑过来看了一眼，气得眼睛都红了。
“白玉观音夫人最喜欢。”
“夫人临死之前还说，以后要留给夫人做陪嫁。”
“竟然被她出卖了！”
谢凝初把单子合上，把东西塞进袖子里。
“不要哭了。”
“吃了我的，我就要她把本利一起吐出来。”
“拿了我东西的人，要让我剁手来还。”
这一晚，相府肯定不能安然入睡。
主院那边，瓷器碎裂声一整晚都没有停过。
刘氏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周围全是摔碎的花瓶碎片。
张嫣然跪在一旁，哭得眼睛都肿成了核桃。
“娘，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太后不让我下足，还要我抄书。”
“萧寒哥哥也不理我了。”
“以后我该怎么办啊？”
刘氏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在了张嫣然脸上。
“哭啊哭啊哭！就知道哭！”
“如果不是你非要在这场寿宴上出风头，非要惹那谢凝初，我们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张嫣然捂住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着从小疼爱自己的母亲。
“娘，你怎么打我呢？”
“当初不是你说，只要把谢凝初踩下去，我就能够嫁入侯府了吗？”
“现在出了问题，怪我吗？”
刘氏气得全身发抖。
她正要再骂时，门帘被掀开。
张嵩生气地走了进来。
“够闹的了吧？”
他把地上的碎瓷片踢开。
“嫌丢人吗？”
刘氏见到张嵩就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爬过去抱住张嵩的大腿。
“老爷，救命啊。”
“三天的时间妾身真的凑不齐这么多的嫁妆。”
“那些钱早就被用来给嫣然买衣服了，嫣然在官场上的关系也有人打点。”
张嵩的脸抽动了一下。
他也自然知道钱到哪里去了。
这几年来，他也默许了刘氏动用先夫人的嫁妆。
谢凝初是在乡下养着的，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个未知数。
没想到这个煞星不仅回来了，而且身上还带着一身的刺。
“凑不够的话凑合着用也可以？”
张嵩用脚把刘氏踢开。
“太后的懿旨压在头上，你想害死全家人吗？”
“把库房里面剩余的东西收拾一下。”
“不够的话就用公中银子来补。”
“如果不够的话就把你的首饰铺子卖掉吧！”
刘氏发出一声尖叫。
“不可以！”
“那都是我自己的私房钱，以后给嫣然做嫁妆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