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着手，身后的兵丁马上拔出腰刀把大厅围了起来。
“来人，将此赃物没收，铺子查封，把谢凝初带回织造府进行严审！”
气氛一下子就降到最低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谢凝初身上，大家都在等着看她跪地求饶的场景。
但是谢凝初笑了。
她也慢慢悠悠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轻轻地吹了一下上面的浮沫。
“王公公官威好大啊！”
“你会违法吗？”
王公公没想到这个黄毛丫头竟敢不给他面子。
“抗法不敢，我是做生意的，公公一开始就说我东西是赃来的，有证据吗？”
“凭据？”
王公公冷笑指着那件衣服道：“这紫云纱就是最好的证据！”
“除了皇宫之外，这世界上还有哪里会有这样的料子？”
“不是偷的是什么呢？”
“谁说只有皇宫才有呢？”
二楼楼梯口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众人抬头看去。
只见李景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袍，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一步一步地走下来。
他今天特意整理了一下仪容，头发束在玉冠之中，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贵气十足。
“二殿下？”
王公公脸上的横肉抖动了一下，赶紧低头行礼：“奴才参见二殿下。”
他心里一惊。
怎么把大佛给忘了呢？
萧寒不是说过二皇子是来凑热闹的吗？
这样子看来，他好像是来站台的吧？
李景走到大厅中间，并没有让王公公起来，直接走到那件衣服旁边，伸手摸了摸那流光溢彩的料子。
“紫云纱是本王前几天从西域的一个游商那里买来的。”
他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王公公，虽然语气轻浮，但是其中蕴含的不可抗拒的威严感却溢于言表。
“怎么，本王的东西，也成为赃物了吗？”
王公公额头上冒出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因为他敢封谢凝初的店，而谢家现在已经没落了。
但是二皇子的东西他怎么敢封呢？
不管皇子多么不受宠，也是龙子龙孙，是奴才惹不起的主子。
“不敢！”
“不知道这是殿下的东西，只是……”
王公公的眼珠子转了转，咬牙说道：“只是依照律例，紫云纱是禁止民间买卖的，殿下如果私下里赏玩倒也罢了，但是公然售卖，恐怕……恐怕不合规矩吧？”
这是用法律来压李景。
如果李景若一定要卖的话，那就是带头违法了，传到皇帝耳中，也是一桩罪行。
“卖？”
李景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转过头来对谢凝初说：“我们这是卖衣服啊？”
谢凝初放下茶杯，从容地走了过来。
“公公搞错了。”
她指着那件衣服说：“这是‘紫气东来’，是锦绣阁给尊贵会员的‘礼物’，不收钱。”
“赠品？”
王公公愣住了。
“没错。”
谢凝初手里拿的是一个紫檀木牌子。
“我们卖的是‘锦绣令’。”
“这个牌子是木头做的，不属于违禁范围吧？”
“这个……”
王公公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但是也没有反驳的理由。
卖木头牌子是不违法的，至于买牌子送什么就是人家自由的事情了。
这就是钻律法的空子！
但是这个漏洞太大了，他抓不到任何把柄。
“如果公公喜欢这个牌子的话，也可以买一块带回家玩玩。”
谢凝初笑得人畜无害，补充道：“不过公公在宫里见过的东西太多了，应该不会喜欢我们小店的东西。”
这是要把人赶走的意思。
王公公脸色很难看，他知道今天这件事办不成了。
有二皇子在这里压阵，他又拿不出确凿的证据，再闹下去，吃亏的只能是自己。
“既然有误会，那我们就不再打扰了。”
王公公狠狠地瞪了谢凝初一眼，好像要把她身上的肉一块块剜下来。
“咱们走吧！”
他一甩袖子，带着人溜之大吉了。
林婉月见靠山跑了之后，也不敢再嚣张了，只是望着那件衣服，心里痒得像被猫抓了一样。
“那么那个牌子真的要一万二吗？”
一直没说话的富商夫人突然说话了。
她是京城首富钱万三的妻子，家里不缺钱，但缺少在那些官太太面前抬得起头的面子。
“起拍价为一万两。”
谢凝初说：“这‘至尊锦绣令’可以拿到孤品，以后锦绣阁每个月推出的新款，持令者有优先挑选权，而且每逢节日，二殿下会亲自挑选礼物送给持令者。”
最后一句话才是最重要的。
能和皇子有关系，哪怕是收到一份礼物，也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李景在一旁挑了挑眉毛，没想到自己又被利用了。
但是看着那女人狡黠的眼神，他居然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钱夫人首先出价一万五千两。
另一个侯爵夫人不甘落后，也出价两万两。
“两万五千两！”
场面就变得无法控制了。
刚才还嘲笑锦绣阁的人，现在一个个都疯了似的，你争我抢地要那个木头牌子。
林婉月站在旁边，看着价格一路攀升，脸色难看到了吞苍蝇的程度。
她的家世很好，但是她手里的私房钱不多。
“三万两！”
钱夫人咬牙报出一个数字之后，又挑衅般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人。
全场很安静。
三万两，买一件衣服、一个名头，已经是天价了。
“成交！”
谢凝初一锤定音。
钱夫人如愿得到了牌子，马上让丫鬟把银票拍在柜台上。
她穿上了一条紫云纱长裙，整个人看起来好像年轻了十岁，周围全是羡慕嫉妒恨的眼光。
她的虚荣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
“各位没有抢到的也不要灰心。”
谢凝初适时抛出了第二个诱饵。
“还有两个牌子，虽然不送这件衣服，但是可以赠送全套的紫云纱配饰，团扇、荷包、发带。”
“并且仍然享有优先购买权。”
剩下的人一听，眼睛又红了。
虽然没有衣服，但是那些配饰还是紫云纱做的啊！
哪怕只是拿个团扇出去，这也是身份的象征！
最后两块牌子分别以一万八千两、一万六千两的价格成交。
不到半天的时间。
锦绣阁的收入是六万四千两。
去掉那一千两买纱的成本，这就是一本万利的大赚特赚啊！
人群散去之后，店里就剩下谢凝初和李景两个人了。
谢凝初坐在柜台里，手中握着一沓银票，眼角眉梢间都染上了真实的笑容。
“见者有份。”
不知何时李景凑了上来，一只手按在那沓银票上。
“本王刚才为了你得罪了王公公，精神损失费是不是应该算一下？”
谢凝初抬起头来，大方地把两张一万两的银票递了过去。
“这是殿下的利益，外加酬劳。”
李景接过银票，并没有马上收起来，而是把它拿在手里弹了弹。
“谢凝初，你就不怕得罪萧寒以及王公公，以后这生意就做不成了吗？”
“有什么好怕的？”
谢凝初把剩余的银票收好放进柜子里，眼神变得深沉起来。
“既然撕破了脸，也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他们要断绝我的供货渠道，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奇货可居’。”
“而且……”
她转身望向李景，嘴角扬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把殿下拖下水，还不是为了这一天吗？”
“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锦绣阁背后是二殿下，王公公如果想动我，也要考虑一下殿下的份量。”
李景望着她，眼中的笑意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叫做欣赏的光芒。
这女人很狠，很贪，很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