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江大酒店。
“老陈!”
“老刘!”
两辆吉普车一前一后地落在了越江大酒店的门口,两个中年男人下车,热情地大声打招呼之后,拥抱在了一起。
“你怎么来了?”
“嗨,清江那边那个新来的厂长邀请,也不好不来。”
“咦?你也是被他邀请来的?”
“这么说你也是咯。”
“既然正好遇到,那就一起进去吧。”
两人亲亲热热地相携走进越江大酒店,和前来接待的侍应生说了包房名字之后,就被侍应生带路前往。
实际上,作为南越服装业的巨鳄,他们对越江大酒店的熟悉程度堪比自家后花园。
而老陈和老刘看着亲热,也不过是面上而已。
都是混相同行业的,多多少少都有些竞争关系。
行业里有些约定成俗的规矩是他们共同制定不错,但谁背后没想过强对方的生意?
只能说,都是笑面虎罢了。
明面上你好我好大家好就已经足够了。
等进了包房,两人才发现那位厂长请的人竟然还不少。
都是一个行业的,如果换上礼服、打上灯光,这推杯换盏的工夫,说是晚宴也不为过。
宾客都到的差不多了,反倒是邀请众人到场的主人还没到。
众人都不由得开始彼此交谈起来。
或是商量合作,或是闲谈寒暄。
当然也有猜测那位厂长约他们见面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国营工厂的厂长,是端铁饭碗吃饭的人,和一般的商人不一样。
所以即便没有交情,只要他发出邀请,就没有人会拒绝过来。
“诸位久等了,是孟某招待不周,没提前定好菜单,这才劳烦众位久等了。”
包房的门被推开,声音和人一起出现。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这位孟厂长。
都是商场上的老油子了,都是体面人,没谁会让孟卫兴下不来台。
所以几乎是他话音刚落就被人接了过去。
“孟厂长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是客随主便,能接到孟厂长的邀请,已经让我们受宠若惊了。”
“是啊,孟厂长可是大忙人,竟然还能抽出时间请我等吃个便饭,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谁承想还劳烦孟厂长破费。”
场面热热闹闹,脸上堆着的都是笑容,话里话外都是谦虚和客套。
一时间,宾主尽欢。
众人纷纷围绕着圆桌坐下。
大圆桌能坐下更多的人,也没有那么严格的座位尊卑排序,能迅速拉近众人之间的距离。
说是那么说,但众多服装业的大鳄被请来,对于今天的事情多少也有些猜测。
当然,都是混商场的,尤其南越人精明,时间就是金钱,基本没人会将时间浪费在纯粹的寒暄上。
除非是长久的合作伙伴,为了拉近距离而拉出来的饭局。
可很明显,不管是孟卫兴对其他人、还是其他人对孟卫兴都很陌生,自然也就有急性的直肠子,上来就开门见山。
“不知道孟厂长邀请我们来所为何事?”
如果可以,孟卫兴当然也不想浪费时间。
他这个人最不耐烦的就是打官腔、推来让去的这套工夫。
可这一次他是抱着目的来的,需要有求于其他人,当然希望拉近一点距离。
“大家都是一个行业的,孟某初来乍到,对周围的人和事都还不是很熟悉,这不想着有个机会,能和大家认识认识、交个朋友。将来若是有机会合作一二就更好不过。”
他主动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对在座的人举杯一圈。
“孟某唐突做东,现在这里敬诸位一杯!”
他说着就直接皱着眉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孟卫兴实在是不喜欢喝酒。
但他知道,南越这边最喜欢的就是酒桌上谈生意。
一开始厂里的员工不是没人和他提过这个。
但他当时还保留着在昌平的习惯。
那时候厂里每年的任务、需要印刷的书、发货的地点都是规定好的,他只要负责做好分内之事就够了。
他以为到了南越也是一样,拒绝了几位副手的提议。
可来了这半年,他才发现,入乡随俗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南越的服装业竞争很激烈。
他不主动社交、不主动融入,也没人会来主动和他接洽工作。
孟卫兴有点后悔自己当初的自尊和骄傲。
可现在,为了能给厂里员工发得出工资,他也只能放下这点自尊,选择主动融入。
商场上的,谁不是人精?
彼此对视一眼,就知道什么情况了。
都来半年了叫什么刚来?
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他已经很直白地表达出了想要合作的意愿。
做生意的大多圆滑,尤其是在对方表露得这么直接的时候。
有些人会因为对方的爽快而大方同意欣赏;但也有些人会因为对方过早暴露意愿和底线而选择得寸进尺;
有些人会因为自己不是被单独邀请而感觉不被重视;也有些人会觉得都是同行不如凑在一起谈事情更敞亮;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对这位新来的服装厂厂长感冒。
毕竟在南越,服装厂还真不是独门的生意。
甚至,替代品很多。
“孟厂长这可就折煞我们了,我们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小市民而已,怎么配和厂长这么大的人物合作呢?”
说话的人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阴阳怪气。
虽然说没谁会因为孟卫兴表达了合作意愿就上赶着巴结,但这样上赶着得罪人的,在行业里也实数少数。
不少人都忍不住侧目。
当看到说话的人的时候,许多人心中都闪过“果然如此”的了然。
符西在南越的服装业也算是个人物。
过手的都是大宗交易,但凡是接散卖单子的批发商,都没资格出现在这里。
符西以前就是从散卖开始发家。
上一任清江服装厂的厂长看不上符西的小体量,一开始拒绝和他合作。
但现在这一任厂长却又将合作求到了他面前,符西当然觉得扬眉吐气,并且开始小人得志起来。
其实要他们说,这又何必呢?
这位孟先生吃的是国家的铁饭碗,不管厂里效益怎么样,又不会影响他的职务。
都是同个行业,低头不见抬头见,为了之前的厂长而迁怒现在的厂长,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