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备无患?”皇帝放下奏折,靠向椅背,看向赵宸的目光多了一丝责备。
“宸儿,你便是太过仁厚,有时难免瞻前顾后。朕身边若有异心之人,难道还能瞒过朕的眼睛?禁卫军是朕一手提拔,忠心毋庸置疑。至于那些文武……呵,量他们也没那个胆子!”
皇帝顿了顿,看着太子依旧紧锁的眉头,语气缓和了些。
“此事不必再议。秋猎照常进行。时渺既然担心,便让她随行护卫,亲眼看看朕的禁军是如何铁桶一般!”
赵宸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到皇帝脸上的神色,默默将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父皇的猜疑心一旦被触动,反而会更加固执己见。
此刻再劝,反而容易引起父皇对自己动机的怀疑。
赵臣心中暗自惋惜,只能打定主意,秋猎时自己留守皇宫,务必加强身边的护卫……
“儿臣……明白了。”赵宸垂下眼帘,恭敬应道。
皇帝满意地“嗯”了一声,重新拿起朱笔,开始批阅奏章。
周福海侍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隐隐有一丝不安。
时侯爷的提醒,他听进去了。
皇帝的自负,他也看在眼里。
只希望……一切真如陛下所言,万无一失吧。
……
另一边,时渺换了布衣,只带了影三一人,从侯府侧门悄然离开。
她没有去靖安侯府寻谢知妄商议,而是往城东方向而去。
昨日影一禀报华神医与沈毅在济仁堂接触后,她便加派了人手,对济仁堂及其周边进行十二时辰不间断的监视。
一夜过去,该换班了,她想去亲眼看一看。
辰时初刻,城东集市已开始热闹起来。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混成一片人间烟火。
济仁堂药铺刚开门,伙计打着哈欠在洒扫,掌柜在柜台后拨弄着算盘。
时渺与影三在对街一家食肆二楼,选了个靠窗的僻静位置观察。
一碗清粥,两碟小菜,看似悠闲地用着早膳,目光却时不时掠过窗外,锁定着济仁堂的门口。
楼下街角,扮作卖炊饼货郎的影卫正扯着嗓子吆喝,目光机警地扫视着四周。
另一个扮作蹲在墙角晒太阳的闲汉的影卫,则懒洋洋地靠着墙根,帽子压得低低的,唯有帽檐下的眼睛默不作声注意着往来的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日头渐高,集市上人流越发多了。
济仁堂里,抓药问诊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却始终没有华神医和沈毅的身影。
“侯爷,”影三压低声音,“他们会不会是察觉了?”
时渺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碗里已经微凉的粥,眉心微蹙。
“不好说,也可能是另有要事,或者,换了联络地点。”时渺放下勺子,“耐心点,再等等。”
一直等到巳时三刻,集市最喧闹的时辰都快过了,依然没有任何进展。
时渺的心缓缓沉下去。
看来今日是不会有收获了。
她正准备示意影三结账离开,目光无意间扫过济仁堂斜对面的一条窄巷口。
一道穿着普通灰色布衣的身影从巷口一闪而过,迅速拐进了巷子深处。
那身影……有些眼熟。
时渺心头猛地一跳,握着茶杯的手指瞬间收紧。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与沈毅等人有联系?还是他也发现了济仁堂的异常,前来探查?
“影三,”时渺霍然起身,“你留在这里,继续盯着,我去去就回。”
影三点了点头,目送时渺快速下楼。
那身影走得很快,专挑僻静的小巷穿行。
这些小巷大多是高矮不一的青砖院墙,又岔路繁多,稍不注意便会跟丢。
时渺远远跟着,心下却更警惕了。
这背影显然对京城路径很是熟悉。
七拐八绕后,前方那身影拐进了一条胡同。
时渺在胡同口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进去。
没记错的话,前面应该是一条死胡同。
以那人对京城路径的熟悉,不可能不知道前面是条死路。
是故意引自己过来?还是……另有埋伏?
时渺凝神细听,可四周安静的很,就连背影的脚步声都消失了,只剩下风吹过墙头枯草的簌簌声。
就在时渺犹豫是否要退走时,头顶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跟了我三条街,怎么到了门口,反而不敢进来了?”
时渺猛地抬头。
只见左侧高墙的墙头上,陆烬不知何时已坐在那里。
他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条腿垂在墙外,轻轻晃荡。
四目相对。
隔着数丈的距离,时渺依然能看清陆烬眼中一闪而过的怅然。
“果然是你。”时渺松了口气,绷紧的肌肉微微放松,但神经并没有完全松懈,“你引我来此,想说什么?”
陆烬轻轻一跃,从墙头落下,轻盈得落在时渺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恰好保持着一个不至于让她感到压迫,却又无法轻易忽略的距离。
“我也没想到,你与我已经生疏戒备到这个地步,连条看似是死胡同的巷子,都不敢轻易踏入了?”
时渺看着陆烬,叹了一口气:“不是生疏,是时移世易,不得不防。毕竟,陆统领如今身份敏感,行踪成谜,一举一动,都可能牵扯巨大。”
陆统领?陆烬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似乎有些无奈。
时渺却话锋一转,拱手道谢:“清水庄外,蛇群相助,救我母亲脱险,多谢。”
陆烬脸上的笑意淡了淡,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挂怀。我只是……不想看你一个人硬扛。”
时渺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既在京中,可知沈老将军旧部,近来有何动向?”
陆烬眸光微凝:“你查到了沈毅?”
“偶然撞见。”时渺没有隐瞒,“他们与一位自称妙手华佗的神医来往密切,似有所图。”
陆烬沉吟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时渺,听我一句劝,秋猎……最好不要去。”
时渺心脏紧了紧,陆烬果然知道什么!
陆烬带着镇北军旧部潜藏多年,情报手段自然更出色。
只不过同为被皇帝忌惮的势力,他们会不会有所勾结……
“你知道什么?”时渺追问着,目光直勾勾盯着陆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