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不比你多。”陆烬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沈毅那些人，沉寂多年忽然活跃，绝非偶然。我得到一些风声，他们或许……在谋划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时渺显然不满意这模棱两可的答案。
陆烬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觉得萧砚辞这人如何？”
话题陡然转到萧砚辞身上，时渺怔了一瞬，脑中飞快转过北境之行的种种。
她斟酌着词句，谨慎评价：“心思深沉，手段了得，看似中立，实则难以捉摸。北境一行，他助我良多，却也……另有所图。”
“不错。”陆烬点头，“他从北境离开后，一直未公开回京。但陛下秋猎的请帖，已经送到了萧府，并且，萧府收下了。”
时渺瞳孔微缩。
萧砚辞秘密回京了，皇帝不仅知道，还特意在秋猎这种场合邀请他？
萧砚辞官拜御史中丞，妥妥的文官清流。
按三品以下的文官不算核心，不需要参加秋猎这等以骑射武勇为主的场合。
皇帝特意点名让萧砚辞去，是看重这人的胆识和武功？
陆烬看着时渺陷入沉思的神色，继续道：“我猜不透皇帝和萧砚辞打什么算盘，但我不想看着你卷进去。皇帝、萧砚辞、沈毅……还有幽冥教，这潭水太浑了。称病吧，渺渺，留在京城。”
陆烬是真心希望时渺能够置身事外。
毕竟秋猎场上，各方势力或许都会趁机而动，绝对不会是什么君臣同乐的太平猎场。
时渺抬眸，正好望进陆烬眼中那片诚挚的担忧。
她心中微暖，却缓缓摇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更何况，陛下旨意已下，我会小心行事。”
陆烬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但见时渺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点了点头就准备离开。
“陆烬！”时渺下意识地叫住他。
陆烬脚步一顿，停在原地，却没有回头。
晨光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巷墙上，显得格外孤寂。
时渺看着他的背影，喉头突然有些发哽。
“我知道你手握先帝密令，镇北军的旧部跟了你，信了你。但我希望你不要带着他们，去走那条最偏激的路。他们……也曾是我的袍泽，是我的兄弟。”
陆烬的背影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扯了扯嘴角，转身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展开一角。
时渺目光落在那绢帛特有的质地和玺印上，呼吸一窒。
“这是……”
“先帝密令。”陆烬的声音低沉下去，“我手中这股力量的来源。看过之后，或许你会明白，我为何劝你远离。”
他没有完全展开，只是让时渺看清了先帝印玺和几个关键的字句。
时渺的目光落在那绢帛上的寥寥数语上，瞳孔放大。
陆烬将密令收好，重新紧紧按回胸口。
“有些路，渺渺，不是我想选，而是从接过这东西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不得不走。”
说完，他身形一闪轻盈跃上高墙，几个起落，灰色的身影便消失在屋脊之间。
时渺呆呆的站在原地，望着陆烬消失的方向。
先帝密令上的话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口。
她在原地站立了许久，直到影三不放心地寻了过来，低声唤她：“侯爷？”
时渺才恍然回神，敛去眼中所有翻腾的情绪：
“没事。回府。不，去靖安侯府。”
……
靖安侯府，主院。
谢知妄身着素色常服，正于院中缓缓舒展筋骨，演练一套养生拳法。
见时渺步履匆匆跨入院门，谢知妄缓缓收势，接过一旁侍立小厮递上的布巾，一边擦拭额汗，一边迎上前。
“渺渺？怎么那么急？济仁堂那边有消息了？”
时渺目光快速扫过庭院，确认都是可信之人，这才将种种复述了一遍。
谢知妄听着，擦拭汗水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沈毅等人勾结幽冥教，目标很可能是皇帝，甚至……太子。”谢知妄做了总结，“斩草除根，历来是成大事者的信条。太子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当年沈将军之事，但他是赵氏储君，沈毅他们不会放过。”
“我们联名上奏太子，陈明其中利害，或许可以延缓甚至取消秋猎？”时渺迟疑道。
皇帝多疑，由太子上奏，是最稳妥的法子。
再多疑的老子也不能怀疑到儿子身上吧？
谢知妄却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没必要，皇帝刚愎自用，哪里听得进去不好听的话？而且太子的性子，一旦被否决，也未必敢违逆圣意。你再想想陆烬特意提及萧砚辞。萧砚辞秘密回京，陛下不仅知晓，更在秋猎这等场合特意邀他。这意味着什么？”
时渺眼中寒光一闪：“陛下可能早有防备，或是……将计就计？”
谢知妄点了点头，拉着时渺在石桌坐下。
“我们不妨也将计就计。我称病不往秋猎，留在京城。一来坐镇，确保京城不乱；二来，若西山真有变故，我也好接应你回京。你在西山，务必小心，一切以自身安危为重。””
秋猎需骑马驰骋、挽弓射猎，在外界看来谢知妄重伤初愈。
这时候，他向皇帝告假留京养病，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怀疑。
时渺深深地看着谢知妄，内心动容。
这个男人，即使伤重未愈，依旧思维缜密，布局长远。
沈毅等人为了截断皇帝后路，大概率会在京城起事，留守京城的风险比起自己赶赴秋猎只多不少……
“你称病留京，就不怕我误会，觉得你是故意躲开危险，让我一个人去面对龙潭虎穴？”
时渺笑着，用一丝玩笑冲淡凝重的气氛。
谢知妄失笑摇头，语气温柔：“留在京城，稳住后方，掌控局势，调集资源，随时策应，才是真正能助你一臂之力的位置。至于吃醋……”
他忽然站起身，绕过石桌，走到时渺面前，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等此番事了，尘埃落定，我必将养得生龙活虎，再好好向你赔罪，任你责罚……如何？”
那赔罪与责罚四字，被他刻意放缓了语速，染上了别样的意味，烫得时渺脸颊发热。
方才的忧虑紧张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搅乱了几分。
她嗔怪地抬眼瞪他，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