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正经!”时渺低啐一声,偏过头去,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气氛悄然缓和。
时渺也站起身,收敛心神,正色道:“好,就依你之计。我会让影三带一半影卫跟你留在京城,听你调遣。西山那边,我带影一和剩余人手足矣。”
“不行。”谢知妄立刻反对,“影三必须跟你。她脑子最好,最知你习惯,有她在你身边我才放心。京城这边,影一留下助我即可,他熟悉京城暗线,行事稳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持。
最终,时渺妥协:“那让影一跟你,但你必须答应我,万事小心,不能逞强。”
“你也是。”谢知妄握住她的手,用力紧了紧,“西山猎场,情况不明。若陛下真有布置,你便从旁协助,但务必先保全自身。无论发生什么,京城永远是你的退路,我在这里等你。”
“嗯。”时渺重重点头,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三日后,辰时初,皇帝的銮驾从皇宫正门浩浩荡荡出来。
御前侍卫盔明甲亮,骑在高头大马上拱卫着明黄色的天子车驾。
其后是皇室宗亲、文武重臣的车马仪仗,连绵不绝。
大批精锐禁卫军或骑马或步行,队伍绵延数里,肃杀之气冲散了清晨的薄雾。
太子赵宸身着储君朝服,亲自率留守官员于宫门外跪送。
他面容沉静,礼仪周全,目送着御驾远去,直至队伍末尾消失在长街尽头,才缓缓起身。
“传令东宫卫率,今日起加强宫禁巡查,尤其是本宫周遭,增派一倍明暗哨岗。再去知会一声京兆尹,秋猎期间,京城各门守备……”
与此同时,西山皇家围场。
历经半日行程,大队人马于午前抵达。
营帐早已扎好,连绵起伏,按照品级地位分布有序。
中央最大的明黄色御帐巍然矗立,象征着无上皇权。
简单的接风宴后,皇帝兴致高昂,换了一身金甲,骑在通体雪白的御马之上。
“秋狩习武,乃我朝祖制!今日,朕与诸卿同乐,各显身手!”
“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声响彻围场。
皇帝满意点头,示意内侍呈上御弓。
他接过柘木长弓,搭上一支雕翎箭,拉弓瞄准了高空飞过的一行人字形大雁。
“咻——!”
箭矢破空,只听空中一声哀鸣,领头那只最为肥硕的大雁应声而落,扑棱着翅膀坠落在不远处草地上。
“好箭法!”
“陛下神射!一箭中的!”
“开得头彩,大吉大利啊陛下!”
皇帝开怀大笑,将弓抛给内侍,豪气干云:“今日秋猎正式开始!众卿不必拘礼,各自寻猎去吧!以日落为限,猎获最多者,朕重重有赏!”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和。
皇帝一夹马腹,带着最精锐的一小队禁卫,当先冲入密林深处。
时渺的目光掠过前方皇帝的背影,掠过那些随行的禁卫……
萧砚辞果然在列,他穿着一身骑射的劲装,混在禁卫队伍里,并不显眼。
时渺看似随意选了个方向,实则绕了一个大圈,悄然缀在皇帝队伍后方不远处。
林间光线斑驳,马蹄声、呼喝声、弓弦声此起彼伏。
皇帝很快被一只体型健硕、毛色光亮的雄鹿吸引了目光。
那雄鹿警觉地抬头,与皇帝对视一眼,随即转身奔逃。
“好鹿!朕要定你了!”皇帝兴致高昂,催马紧追。
就在皇帝再次张弓,瞄准前方奔逃的雄鹿时,他胯下的御马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前蹄扬起,猛地向前窜了出去!
皇帝始料未及,险些被甩下马背,只能急忙死死拉住缰绳。
“陛下!”
“护驾!”
变故来得太快,禁卫军们只能厉声高呼,策马狂追。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御马受惊前冲的同一瞬间,皇帝原本停留位置侧上方的一棵大树枝叶间,一道银光一闪而过。
是一支淬毒的冷箭!
只可惜御马提前窜出,这支箭只是擦着皇帝的披风边缘钉入了旁边的树干!
密林深处,一棵更高大的古树树冠中,阎九幽放下手中强弓,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自己明明算准了时机!都怪那该死的马匹坏了自己的好事!
懊恼过后,阎九幽紫袍身影一闪,毒箭已再次上弦,瞄准了逐渐远去的皇帝。
然而,不等他扣动扳机,一枚石子破空而来,打在他持弩的手腕上!
阎九幽手腕一麻,毒箭偏出,嗖地射入下方草丛。
他猛地扭头,毒蛇般的目光射向时渺藏身的方向。
时渺一击得手,立刻换了位置,可晃动的草丛暴露了位置。
阎九幽怒极,反手又是一支毒箭,朝着时渺激射而来!
时渺早有准备,侧身避过,同时将早已准备好的一只野兔扔上马背,又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袍罩在野兔身上,狠狠一拍马臀。
受惊的马儿驮着那团人影,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阎九幽果然中计,以为时渺要逃,第三支毒箭离弦,精准地射中了马背上那团人影!
箭矢入肉,野兔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
阎九幽察觉不对,可为时已晚。
时渺已经欺近他藏身的大树之下,长剑出鞘,寒光直取其咽喉!
“时渺!果然是你这贱人!”阎九幽厉喝,以手中铁弓格挡。
铛!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何必负隅顽抗?”阎九幽一边抵挡,一边阴冷地说道,“那老皇帝一把年纪,还对你起了龌龊心思,想要纳你入宫,你不觉得恶心吗?不如与我合作,共图大事!事成之后,荣华富贵,皆由你选!”
时渺剑势更疾,招招致命,语气冰冷。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幽冥教动摇国本,早就该覆灭!你这种妖人,更是死不足惜!”
阎九幽见时渺油盐不进,恨得牙痒痒。
他擅用毒和暗器,近身搏杀反而逊色些。
这时候被时渺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更让阎九幽心惊的是,这些日子,时渺的剑法似乎又精进了,凌厉狠辣,全是杀招。
长久下去自己必然落下风,阎九幽眼中凶光一闪,左手悄悄摸向腰间毒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