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随着距离逐渐变淡，前方不远处，玄影的身影显现出来。
他看起来也受伤不轻，那件玄色锦袍破烂不堪，露出里面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贴身软甲。
看来这便是他能从近距离爆炸中幸存并借力遁走的原因了。
而此时的玄影嘴角溢血，气息紊乱，正扶着一截断柱急促喘息，试图辨认方向逃离。
“玄……影！”萧砚辞猛地加速，不顾一切地挺剑刺出！
这一剑，凝聚了他残存的所有内力、所有的恨意。
“你……！”玄影听见背后的风声，骇然回头，正看到萧砚辞那双血红的眼睛。
他想躲，但重伤之下，身体的反应迟钝的可怕。
他想挡，但手中早就没了可以抗衡的兵器。
“噗——！”
长剑毫无阻碍地刺入玄影后心，剑尖从前胸透出，飞溅出一串血花！
玄影身体一抖，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染血剑尖，一脸的难以置信。
“为什么？我们不是盟友吗？”
玄影不明白萧砚辞明明都已经做了那么多，为什么这时候会反水？
要知道凭借着萧砚辞之前刺杀皇帝的举动，即使这场宫变侥幸存活最后也一定会被皇帝清算。
萧砚辞死死握着剑柄，借着重力，整个人挂在了玄影背上。
他口中鲜血不断涌出，滴落在玄影肩头。
萧砚辞凑近玄影耳边，轻笑着解释。
“先帝固然可恨，赵氏固然该杀，但要不是你们这些前朝余孽兴风作浪，屡屡挑动边衅、制造内乱……加剧朝廷对我们这些武将的猜忌与恐惧，我父亲或许不会死得那么早，那么不明不白！”
“我的仇，我自己了结，不需要假手你这等同样满手血腥的恶人……”
“砰！”
玄影气急，没想到自己会折在一个疯子的身上。
他在生命最后时刻凝聚残力，反手一掌狠狠拍在紧贴在自己的萧砚辞胸口！
“咔嚓！”
萧砚辞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最终摔落在距离时渺和谢知妄昏迷之处不远的一堆瓦砾中。
而玄影踉跄几步，凄惨一笑：“终究是棋差一招啊，我不甘心！”
嚎完这句话，他眼中神采的熄灭，倒地身亡。
就在这时，摔在瓦砾中的萧砚辞恢复了一丝意识。
他哆嗦着撑起身子，搜寻时渺的方向。
找到了目标后，他一点点爬过去，从怀中摸出一个被血浸透的油布包，塞进了时渺的手中。
“时渺，”萧砚辞进气少，出气多，“这个交给你了，守住朝堂清明，别让忠臣再寒心……”
话未说完，萧砚辞头一歪，彻底昏迷过去。
反观陆烬和李莽等人因距离爆炸中心较远，而且反应迅速，躲过一劫。
他们在爆炸发生的瞬间便伏低身体，寻找掩体。
哪怕被冲击波和飞石所伤，身上多处挂彩，但并没有失去行动能力。
爆炸的余波刚刚过去，李莽就一个翻滚起身，抹去脸上血污，扫视战场。
他迅速判断形势，立刻对周围还能行动的镇北军旧部下了命令：“该补刀补刀，该救援救援，小心那些装死的！”
幸存的镇北军旧部立刻执行命令。
他们三人一组，开始对战场上倒伏的尸体，进行无差别的检查。
而李莽很快就踏过瓦砾，搜索到了萧砚辞所在的区域。
“死了？”他看着萧砚辞，皱了皱眉，神情说不出是惋惜还是厌恶。
但他还是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谨慎地探向萧砚辞颈侧动脉。
指尖出乎意料的传来微弱的搏动。
李莽愣了一下收回手，转头看向陆烬：“老大，这姓萧的……命还挺硬，还有一口气。”
陆烬闻声，目光落在了萧砚辞的身上。
这个家伙……行事偏激还勾结玄影、挟持皇帝，按道理来说，死一百遍都不为过。
但他最后手刃玄影，算是为这场祸乱画上了一个句号。
而且，萧砚辞父亲萧远山的案子，当年确实疑点重重，或许真有冤情。
是见死不救还是搭一把手？
陆烬心中游移不定。
“他刺杀玄影，算是有功。”陆烬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公报私仇，“罪责如何，留待日后朝廷公议。先带下去，找军医……尽量保住他的命，严加看管！”
“好！”李莽应道，挥手招呼两个手下，过来，将气息奄奄的萧砚辞抬走。
陆烬则快步冲向时渺和谢知妄倒下的地方。
烟尘中，他看到时渺一动不动地趴在谢知妄身上，还有谢知妄后背插着那枚显眼的飞镖。
两人身下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陆烬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中镖又是爆炸，从伤势来看，谢知妄难道已经？
陆烬只觉得心头五味杂陈，说不清到底希望谢知妄死了还是活着。
谢知妄要是还活着，凭借今天的救驾之功，靖安侯府会更上一层楼。
而有了这样生死相依的经历，他与渺渺的感情更牢固，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插足的机会。
反之，若谢知妄身死，渺渺固然会伤心难过，但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走出来……
时渺意识模糊间，其实能感觉到手中被塞入东西，也听到了萧砚辞的嘱托。
只是这后来的脚步声，为什么停住了？
她勉强睁开一丝眼缝，看到了陆烬纠结的脸。
时渺握紧了那油布包，猜到了这大概就是萧砚辞拼死守护的密档。
“快！救驾！太医！太医在哪里！”
“封锁宫门！清查叛党！”
耳畔，隐隐传来太子焦急的呼喊和纷沓的脚步声，似乎是援军终于赶到。
时渺动了动嘴唇，陆烬当即蹲下身附耳过来。
下一秒，时渺却将密档塞到了陆烬的手里。
“你拿去…和密令一起，能保全兄弟们……”
她的气息分明已经断断续续，字字句句却还顾念着旧情。
陆烬的手里有先帝密令，再加上一份密档，确实是最好的托付人选。
时渺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抗过去，想着强撑着在昏迷前安排好一切。
话说完的瞬间，时渺心中的负担一松，最后一点意识也随之消散。
陆烬攥紧了那染血的油布包，食指颤抖着探向时渺的鼻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