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章吓得腿都软了。
一百军棍?那会要了他的命!
“将军!将军饶命!我……我只是担心你的伤势,前来探望,绝无他意啊!”
他慌忙向时渺求饶。
时渺看着他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厌烦。
她抬手,制止了众将的喧哗。
“监军乃陛下亲命,身份特殊。”
她的声音平静,“一百军棍,太重了。”
谢知章闻言,心中一喜,以为时渺要护着他。
却听时渺继续道:“但军法不可废。监军屡次违令,扰乱军营,不得不罚。”
她看向谢知章,眼神淡漠。
“本将会修书一封,快马送呈陛下,陈述监军所为,请陛下圣裁。在陛下旨意到来之前,请监军待在自己帐中,静思己过,不得随意走动。”
这比直接打军棍更让谢知章难堪!
这意味着他的丑事会被直达天听,他在陛下和太子心中的形象将一落千丈!
“时将军!你……你何必如此绝情!”
谢知章气白了脸。
“绝情?”时渺眉梢微挑,“监军大人,这里是军营,你的一举一动,关乎千万将士的性命。本将依法行事,何来绝情?”
她不再看他,对身旁亲兵吩咐:“送监军回帐。没有本将命令,不得出入。”
“是!”
谢知章被请出了主帅营帐。
回去的路上,沿途遇到的士兵,明里暗里投来鄙夷讥讽的目光。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翌日,匈奴果然又来骚扰,但规模不大,似乎在试探。
时渺手臂有伤,本可不必亲出,但她依旧披挂上阵,率领一小队精锐骑兵出击,迅速击退了来犯之敌。
回营时,她的臂甲上又添了一道新的刮痕,绷带隐约渗出血色。
而谢知章,这一次罕见地没有跟去。
他遵照时渺的命令,待在自己的帐中。
但坐立难安许久后,他忽然起身,走向了伤兵营。
营中军医和助手正忙得脚不沾地,见谢知章进来,都是一愣。
“监军大人?”
“我……我来帮忙。”
谢知章挽起袖子,语气有些僵硬,“有什么我能做的?”
军医们面面相觑,但见他态度坚决,也不好拒绝,便让他帮忙递送纱布、热水等物。
谢知章何曾做过这种粗活?
笨手笨脚,几次差点打翻药盘。
但渐渐地,在伤兵痛苦的呻吟和军医沉稳的指挥声中,他竟也慢慢稳住了手脚,能做一些简单的协助了。
一位胳膊被砍伤的老兵见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咧嘴笑了笑,虽然因为疼痛笑得有些扭曲。
“监军大人,谢了啊。您这细皮嫩肉的,能来帮忙,不容易。”
谢知章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另一位年轻些的伤兵,性格直率,一边龇牙咧嘴地让军医缝合伤口,一边嘟囔道。
“监军大人,您啊……还是别打我们将军的主意了。”
谢知章动作一顿。
那伤兵继续道。
“咱们将军那是天上的凤凰,跟咱们这些糙汉子不一样。而且……将军不是早跟京里那位靖安侯府的大公子定亲了吗?”
“那位谢大公子,听说可是个厉害人物,对将军也好得很。您啊,就别学那个什么……哦对,别学京城里那位死缠烂打的太傅了,没意思!”
他这话本是心直口快,却扎心的紧。
周围几个伤兵和军医都沉默下来,偷偷瞥向谢知章。
谢知章脸上阵红阵白,勉强扯了扯嘴角,放下手中的东西。
“我……我忽然想起还有些事,先走了。”
他脚步慌乱地离开了伤兵营。
刚出营帐没多远,就撞见了正从战场回来的时渺。
她正在卸甲,左臂的绷带已被鲜血浸透了一小片。
“将军,你的伤……”
谢知章下意识地上前。
时渺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无妨。监军怎么在此?”
“我……我去伤兵营帮了帮忙。”谢知章语气有些急切,“你的伤需要重新包扎!我……我帮你!”
时渺蹙眉:“不必,自有军医。”
“军医都在忙!”谢知章指着伤兵营方向,“我刚才看了,他们根本抽不开身!我……我已经学会怎么包扎了!让我帮你!”
他似乎想证明什么,语气带上了执拗。
“难道将军也嫌弃我笨手笨脚,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吗?”
时渺懒得与他多做纠缠,手臂也确实疼得厉害。
她瞥了一眼确实人满为患的伤兵营,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进来吧。”
回到主帅营帐,时渺坐下,解开臂甲和染血的绷带。
伤口边缘红肿,一枚残留的箭头碎片嵌在皮肉里,看起来触目惊心。
谢知章拿起干净的纱布和药膏,手却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他刚才在伤兵营,看到的都是已经处理过的伤口,何曾如此近距离面对这样新鲜狰狞的创伤?
尤其是这伤……还是因他而起。
“要……要先取出碎片吗?”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嗯。”
时渺额角都冒了冷汗,神色还很平静,“动作快点。”
谢知章拿起镊子,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尝试了几次,镊子尖总是在伤口附近徘徊,就是不敢碰触那片碎片。
“对……对不起……我……”
他急得额头冒汗,越是紧张,手越是不听使唤。
时渺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最后一点耐心也耗尽了。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一把抓住谢知章颤抖的手腕,稳住镊子,看准位置。
“嗤!”
她竟借着谢知章的手,自己发力,将那片箭头碎片硬生生拔了出来!
鲜血瞬间涌出。
谢知章惊得低呼一声,差点把镊子扔了。
时渺夺过他手中的药瓶,将止血药粉利落地撒在伤口上,然后用牙齿配合右手,飞快地用干净纱布重新包扎好。
一系列动作干脆利落。
做完这些,她的脸色更白了几分,但眼神清明锐利。
“看来监军确实不适合做这些。”
她站起身,语气冷淡。
“以后还是待在帐中,静候陛下旨意为好。不送了。”
说完,她径直走向舆图。
谢知章僵在原地,低头看看自己微微颤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