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是蛮族左部的大将阿古拉。
他望着洞开的城门以及门楼上晃晃悠悠的“信号”,得意地挥舞着手中的弯刀。
“那个胖子果然守信用。”
“兄弟们,进去吧!”
“今晚大营里的粮食、女人,都是我们拿来的!”
“抢光、杀光、烧光!”
蛮族骑兵并没有急于一拥而入。
他们比较谨慎。
一队二十人的斥候也跟着冲了进去。
大营里面很安静。
几个破旧的帐篷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地面上有一些洒过的酒坛子、没有吃完的骨头等等。
守军好像喝得烂醉如泥,在那里呼呼大睡。
斥候发出了安全的信息。
阿古拉不再犹豫。
五百名精锐骑兵,像一股黑色的洪流,从打开的角门处汹涌而入。
他们直接去了粮仓、中军大帐。
就在最后一名骑兵跨过门槛的时候。
“轰!”
一声巨响。
一道带铁刺的千斤闸门从城门上空砸了下来。
它把退路完全堵上。
几个动作较慢的蛮族骑兵直接被砸成肉泥,人和马一起毙命。
阿古拉很惊讶,马上勒住了缰绳。
“不好,有埋伏!”
“撤!快撤!”
但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四周原本黑暗的营帐顶上,忽然出现了很多火把。
这片空地亮堂得跟白天一样。
四周屋顶、沟壑、帐篷后已经埋伏好的弓箭手同时站起来。
顾云峥登上了高台,银色的铠甲在火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他举起了长刀,然后挥了下来。
“射箭!”
崩崩崩。
弓弦震动的声音密密麻麻的,仿佛一场暴雨。
带着复仇怒火的箭矢从四面八方射向处在中间的蛮族骑兵。
这不是一根普通的箭。
每一支箭的箭头处都涂上了谢凝初自己配制的麻醉药。
不需要射穿。
一旦破皮,全身就会立刻出现麻木的情况。
惨叫声响彻云霄。
狭窄的空间里拥挤着的骑兵是最好的活靶子。
战马被箭射中受惊之后,就开始疯狂地乱踢乱撞,把背上的骑士掀翻在地。
很多人没有死于箭下,反而被自己人的马蹄踩成了肉泥。
阿古拉也是一个英勇的将军。
他舞动着弯刀,拨开射来的箭簇,红着眼睛大吼:
“不要胡闹,冲过去把那个指挥官干掉!”
他找到了顾云峥的位置,带着剩下的几十个亲卫,发动了自杀式的冲锋。
先抓主要的贼,再抓小贼。
只要杀了顾云峥,包围圈就会不攻自破。
顾云峥望着冲过来的阿古拉,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毫不畏惧。
他甚至把指挥的手势收起来了。
他从背上拿起了那把六十斤重的玄铁弓。
弯弓射箭。
动作自然流畅,有一种窒息的美。
手指放松了。
一枝儿臂粗的重箭啸啸飞出。
空气被撕开,发出尖利的啸声。
阿古拉感觉到死亡正一步步向自己靠近,于是他拼命想侧身躲避。
但是那支箭的速度非常快。
快得就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噗嗤一声。
重箭直接穿透了阿古拉身上的护心镜,射穿了阿古拉的胸膛。
巨大的冲击力把他的身体撞飞了出去,然后牢牢地钉在后面的那个旗杆上。
旗杆剧烈地晃动起来,“赵”字大旗也慢慢地滑落下来,盖在了他身上。
主将阵亡之后,剩下的蛮兵也就失去了斗志。
他们把武器扔在地上,然后跪在地上大声求饶。
顾云峥冷言冷语地下达了命令。
现在不是宽恕的时候。
手上沾着边疆百姓鲜血的刽子手,不配得到宽恕。
士兵们怒吼着向前冲了过去。
刀光剑影之下,最后一丝反抗也烟消云散了。
很快战斗就结束了。
不到半个时辰,五百名精锐骑兵全都战死了。
而己方除了几个受了点轻伤的人之外,其他人全部阵亡。
这是大胜。
这是北疆过去三年来唯一一次胜利。
又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这次比开仓的时候要热烈、疯狂得多。
很多老兵双膝跪地,捧着带有鲜血的泥土痛哭流涕。
他们憋屈很久了。
终于把腰杆挺起来了,做了一回人。
谢凝初没有加入到欢呼中去。
她在阿古拉的尸体旁边查看。
她不怕血,也不嫌脏。
在她看来这也是寻找线索的过程。
她在阿古拉贴身内衬里摸出一封信。
信封上用火漆封住,上面有一个狼头图腾。
“发现了一些事情。”
顾云峥走过来的时候身上还留有血腥味。
“一封信。”
谢凝初站起来,利用火把发出的光芒把信封撕开。
信是用蛮族文字写的。
但是谢凝初可以看懂。
她以前也学过蛮族的文字、语言来对付蛮族。
她的目光在信纸上滑过,眉宇间愈发紧锁。
之前的脸色还是很平静,但是现在看起来有点凝重。
“发生了什么事?”
顾云峥发现她神色有异。
“这五百人只是一个虚张声势。”
谢凝初把信交到顾云峥手上,声音很冷。
“他们的真正目的并不在这里。”
“这封信是蛮族大君写给阿古拉的密令。”
“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在今天晚上攻破北疆大营,制造混乱。”
“这是为了掩护他们自己的主力部队。”
顾云峥接过信之后,虽然他看不懂上面那些奇形怪状的字,但是他对谢凝初很有信心。
“主力部队?”
“哪里去了?”
谢凝初转过身,目光越过营帐,望向远处的东南方。
那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地。
“落雁谷。”
这三个字一出,顾云峥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落雁谷。
此地是通往京城的必经之地,又是天然屏障。
但是那里没有重兵把守。
因为大家都认为蛮族要想入关,就必须先攻下北疆大营。
没想到他们会绕过大营,孤军深入。
“如果不能攻下大营,敌人的补给线就会被切断,这是兵家大忌。”
顾云峥沉着脸说。
“除非……”
谢凝初接过话来,目光里透出一股子深意。
“除非在落雁谷那边也有人给他们准备粮食。”
“也有人为他们开了方便之门。”
顾云峥猛地握住了拳头。
这并不仅仅是赵奎一个人的事情。
这是一个大的网络。
一张要把整个大周都吃掉的反叛之网。
赵奎就是个卒子。
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
“现在去追还来得及吗?”
顾云峥问道。
“来不及了。”
谢凝初摇了摇头。
“步兵追不上骑兵,而且我们的马也没有力气了。”
“那该怎么办?”
“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入关?”
谢凝初突然笑起来了。
笑容中透出几分狡黠,也透出一种对全局的掌控和自信。
“我们为什么要追呢?”
“为什么不去前面等他们呢?”
她用手指着地图上的一条细线。
“我有一条捷径。”
“一条只有采药人知道的绝壁栈道。”
“在天亮之前,我们就能赶到落雁谷的出口了。”
顾云峥看着那看上去很柔弱的女人。
此时此刻,在火光之下,她的身影竟比所有的将军都要高大。
“那是一条无路可走的路。”
顾云峥提示说。
“绝壁栈道年久失修,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置之死地而后生。”
谢凝初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发。
“顾将军,敢和我赌一把命吗?”
顾云峥笑了。
他把沾了血的长刀又收回到刀鞘中,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的生命早已不是我自己所能掌控的了。”
“既然谢大夫要赌,那顾某就陪君子吧。”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浑身是血但是眼神依然很清醒的士兵们。
“整理军队!”
“带好干粮、绳子。”
“我们去给蛮族的主力送一份更大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