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耳边尖啸,如同鬼哭一般。
所谓近路,就是古人利用悬崖峭壁上的几个浅坑以及几根已经腐朽变黑的木头,在上面开凿出来的。
低下头看去,深不见底的黑渊宛如一张巨口,等着吞噬掉下去的人。
顾云峥带的两千人,此时站在悬崖边,腿都在发抖。
他们不怕去战场。
但是走错一步就会粉身碎骨的死法,实在太憋屈了。
“害怕死亡的人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谢凝初站在最前面也没有回头去看一眼。
她把用来攀爬的长绳系在腰间,用力勒了一下。
“不想回去的话就跟上我吧。”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就第一个踏上了晃晃悠悠的木栈道。
木头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伴随着碎石滚入深渊的声音。
所有人都很惊讶。
一个娇滴滴的姑娘都敢走,他们这群大老爷们如果退缩了,以后还怎么带把儿做人。
“妈·的,豁出去了!”
一个百夫长骂了一句,紧接着就上去了。
顾云峥这时候几步就到了谢凝初身后。
他的大手如同铁钳一般钳住了谢凝初背后绳索扣。
“你走在前面,我在后面跟着。”
“掉下去的话,由我来给你垫背。”
谢凝初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转过头来,正好与顾云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相对。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但是那抓着绳子的手很烫。
“顾将军何必这样做呢。”
“你是主帅,你如果死了,这仗就失败了。”
顾云峥没有放开,反而把绳子绕在自己手腕上,打了一个死结。
“如果你死了,就算打赢了这场仗,也救不了大周了。”
“不要废话了,走吧。”
一路走得很艰难。
每走一步都需要很大的勇气。
寒风如同刀子一般刮在脸上,手和脚很快都冻得没有知觉了。
但是,他一直紧紧地抓住那根与她相连的绳子,从未松开过。
绳子另一端的拉力使谢凝初冰冷坚硬的心里产生了一丝久违的安定感。
前生后世,她习惯自己走在刀尖上。
这是第一次有人把生命寄托给她。
不确定过了多长时间。
天边泛出一丝鱼肚白。
队伍从绝壁上爬下来之后,落雁谷就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个葫芦形的峡谷,两头窄中间宽,自然形成了一个伏击场所。
但是眼前的情况,使顾云峥的怒火一下就烧到了头顶。
峡谷中间的空地上有五十辆大车停着。
车上堆了很多粮草、腊肉,还有好几坛上等烧刀子。
而在这些物资旁边,还搭起了几十顶帐篷。
一群穿黑色劲装的人正在生火做饭,锅里煮着大块羊肉,香味飘得很远。
他们不是大周军队的成员。
从穿着打扮以及腰间的弯刀来看,应该属于某位权贵养的私兵。
“畜生!”
顾云峥用力地砸了旁边的一块石头。
“前面的兄弟饿得吃老鼠了,这群人却在这儿大鱼大肉地等着喂蛮·子!”
谢凝初按住了想要抽出刀来的手。
“不要着急。”
“等到他们吃饭的时候,在他们的饭菜里面加一些作料。”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瓷瓶,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
“断肠草提取出来的精华是没有颜色、没有味道的。”
谢凝初嘴角勾勒出一丝冷笑。
“只要一滴,就可以使一头牛的肠子烂掉。”
“现在的风向很适合。”
“顾将军,借用你的神射手一下。”
十五分钟后。
看守物资的黑衣人头目正在撕咬着一只羊腿,满嘴油。
他还在抱怨道:“这群蛮·子怎么还不来,老子都要被冻僵了。”
旁边的师弟讨好地递来一碗热酒。
“头儿,这次来的是蛮族的主力,把这批货给了他们,回去就能得到不少赏钱了吧?”
“那当然了。”
头领得意地哼了哼。
“这是丞相大人亲自……”
话还没有说完,就有一支无声的利箭从上面的草丛里射出来。
但是这支箭没有射到人。
它射中了正在沸腾的大锅。
箭杆上绑着的小瓷瓶立刻碎裂,里面的液体融入滚烫的肉汤中。
“谁呀!”
黑衣人头领警觉地站起身来,拔出刀四处查看。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可能是有只野猫撞到石头了。”
手下安慰他。
头领骂骂咧咧地坐了下来,端起一碗肉汤喝了一口以求心安。
喝完热汤之后,整个人都感觉很舒服。
但是只用了三个呼吸的时间。
他的脸突然变得扭曲了。
那种痛,就好比有无数把小刀在肚子里疯狂地搅动着。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捂住肚子在地上打滚。
喝了汤吃了肉的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他们口吐白沫,全身抽动。
片刻之后,营地里还能站得住的人,已经不到十个了。
“动手。”
顾云峥发号司令。
顾云峥他们如猛虎下山。
幸存的黑衣人还没有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被割了喉咙。
顾云峥走到还在抽搐的头领面前,一脚踩在了头领的胸口上。
“是谁派遣你们来的?”
头领瞪大眼睛,紧紧盯着顾云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最后头一歪,断气了。
“不用问了。”
谢凝初走过来,在头领怀里找出了一块腰牌。
腰牌用纯金制作而成,上面有一个“张”字。
“除了当朝丞相张嵩之外,还有谁可以养得起用纯金腰牌的死士呢?”
顾云峥接过了腰牌,手指用力到了指节发白的程度。
“张嵩。”
他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到肚子里去。
“把尸体拉走,打扫干净。”
谢凝初镇定自若地指挥着。
“穿上他们的衣服。”
“请代替张丞相,把好客之道发挥到极致,接待远方而来的‘贵客’。”
半个多时辰之后。
大地开始摇晃起来。
沉闷的马蹄声像滚雷一样从峡谷的另一端传过来。
蛮族的主力部队到了。
那是三千人的骑兵部队。
他们体格健硕、杀气腾腾。
为首的是蛮族大君的弟弟忽尔烈。
他骑在一匹高大的汗血宝马之上,望着前方堆积成山的物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汉人虽然软弱,但是东西还是不错的。”
“传令下去埋锅造饭,饱足之后直接杀往京城!”
几千个蛮兵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见到那些吃喝玩乐的东西,他们的眼睛就直了。
他们欢呼着奔向大车。
忽尔烈也下马来到冒着热气的大锅边。
清理完战场的“黑衣人”毕恭毕敬地递上一碗酒。
那人低着头,脸上戴着面巾,看不清脸。
“大王辛苦了。”
声音低沉沙哑。
忽尔烈没有防备地接过了酒碗,仰头喝了下去。
就在酒水即将被送入口中的时候。
低着头的“黑衣人”忽然把头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