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没有关。
谢凝初用刀尖轻轻一挑，旧木窗便发出了一点儿声音，露出了一丝缝隙。
屋子里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呼吸声。
她如同一只轻盈的狸猫，无声地滚了进去，脚尖刚着地的时候，后颈的汗毛就竖起来了。
杀气。
一道冰冷的锋芒贴着她的脖子停了下来，金属的寒意渗入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黑暗里传来了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迟了十五分钟左右。”
“不耽搁这半个多钟头，怎么能甩开跟着相府后面跑的那两条尾巴呢？”
谢凝初没有动，只是轻轻抬起了自己的手指，把抵在喉咙上的匕首推开了一个手指头的距离。
“顾世子装残疾装久了，是不是都已经忘了站着怎么杀人了？”
火折子微弱的光芒亮起。
顾云峥坐在床边，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意气风发。
他穿的是黑色衣服，胸口的布料颜色比其它地方更深，应该是血迹。
此时脸上的邪气已经没有了，变得特别苍白。
“受伤了吗？”
谢凝初皱了皱眉头，收起手里的短刀，几步走到他的面前。
“京城的大内侍卫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
顾云峥嗤笑了一声，随手把沾了血的匕首丢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不是皇宫里的人。”
“是太子派来的。”
“他很着急，在父亲去世之前就想要拿到北疆的兵符，于是就派出了死士在半路上截杀。”
他抬起了头，寒星一样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谢凝初，好像要穿透她的灵魂。
“听说你救了敏贵妃。”
“是的。”
“你知道醉心草是谁放的不？”
“二皇子李承钧。”
顾云峥摇摇头，嘴角勾勒出一道残忍的笑容。
“错啦。”
“李承钧虽然狠，但是他还不至于蠢到给自己养母下这样的毒，容易被发现。”
“那是皇上说的。”
谢凝初正在看自己伤口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一股寒意由脚底一直冲到头顶。
皇上要杀敏贵妃吗？
敏贵妃是目前最得宠的妃子，而且也是制约皇后一党不可缺少的一枚棋子。
“老皇帝的身体不好，他害怕外戚干预朝政。”
顾云峥强忍着疼痛，任由谢凝初撕开他胸口的衣服。
“敏贵妃背后的家族势力很大，如果李承钧继位，那就是第二个吕后。”
“所以在他死之前要把这个隐患给消掉。”
“你帮了敏贵妃，也就破坏了皇上布置好的局。”
伤口很深，可以看到骨头，皮肤都翻了出去，还在流出黑色的血液。
箭头是有毒的。
谢凝初没有说话，很快从怀里拿出几个瓷瓶，把粉末撒在了他伤口的地方。
滋滋的声音响起，冒出一缕白烟。
顾云峥额头上的青筋凸起，但还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紧紧地抓着床单。
“坏了就坏了吧。”
谢凝初动作迅速，用一块干净的白布将伤口包扎好。
“皇上要杀的人我不管。”
“但是现在敏贵妃就是我的护身符，如果有人敢动她，那就是切断我的退路。”
“为了往上爬，就必须踩在这些有权势的人的尸体上。”
顾云峥望着她侧面在昏黄的烛火中显得格外坚硬的线条，忽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冰冷，搭在她的脉搏上。
一贯玩世不恭的面具完全破碎，露出了滔天的怒火。
“吃了羊脂露没有？”
他的声音很低沉，但是仿佛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闷雷。
“李承钧给你的呀？”
谢凝初想把手抽回来，但是对方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不允许她移动。
“如果不吃的话，我就要在相府的柴房里死了。”
“不吃的话，怎么获得那个伪君子的信任呢？”
“虽然这药有毒，但是每个月吃一次解药就不会发作。”
“笨蛋！”
顾云峥低吼了一声，然后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小，已经可以看到对方眼睛中反射出的影像了。
“羊脂露就是慢性毒药，慢慢侵蚀你的经脉。”
“三年，最多三年，就会变成一个废人，全身瘫痪，躺在床上等死。”
“李承钧从来没有想过要留下活口，他给你的解药只起到拖延毒发的作用，并不能彻底治愈你。”
谢凝初的心脏猛然一跳。
三年。
给她的期限是三年。
她并不惧怕死亡，但是她害怕在大仇得报之前就倒下。
“那又怎样？”
谢凝初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清冷如刀。
“三年的时间，我可以把整个北京城都翻过来。”
“张家满门抄斩，李承钧人头落地，我一条人命赔给他们又怎么样？”
顾云峥一直在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中燃烧着复仇之火，炽热得让人感到灼痛，又绝望得让人感到惊恐。
他忽然松开手，在怀里掏出一个小锦囊，扔给谢凝初。
“拿好。”
“这是什么？”
谢凝初捏了捏，里面是一颗圆滚滚的药丸。
“天山雪`莲炼制的护心丹。”
顾云峥转过身，又靠在床柱上，语气又变得和当初一样冷淡而漫不经心。
“可以保证你不伤经脉。”
“但是我只有一颗，是用来救命的。”
“既然你想死，就让你死得慢一点，别还没把仇人杀了自己就烂了。”
谢凝初握着那颗还留有余温的药丸，掌心微微发热。
她不用说谢谢。
他们之间不需要这种虚伪的客套。
“请告诉我需要做什么？”
顾云峥既然冒险回京，并且把唯一的救命药给了她，一定不只是来叙旧的。
“太医院藏书阁有一本《千金方》残卷。”
顾云峥的眼神变的很锐利。
“里面夹着一张先皇留下的密诏。”
“找到它，毁掉它。”
“暗诏上写的是什么？”
谢凝初很快注意到了其中的重点。
顾云峥冷笑着，手指轻轻敲打在床沿上。
“写着北疆顾家，功高震主，如有异动，满门诛绝。”
“太子、二皇子都找这个东西。”
“拿到的人就可以光明正大地调动京畿大营的军队来围剿我的黑甲军。”
谢凝初把药丸收好，点了点头。
“三天。”
“给我发送信息。”
说完之后就转过身朝着窗户的方向走去，动作非常干脆利落。